我失去了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

上一篇 / 下一篇  2007-03-27 09:52:48

进入07年,我周围出现一些不顺和不快的事儿,那些事儿对于我来说就是咬咬牙就能挺过去的。

但是我老罗叔的去世,到现在说起来,我还会哭……

我罗叔是山东人,总感觉那是一个山一样的男人:身高有一米八六、皮肤很黑、严重的烙腮胡,怎么看都像一个黑塔;性格更是爷们儿的很: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,膝盖受过伤,动了手术却留下伤痛,还有就是头痛和耳鸣,打那以后一直在和这个伤痛做斗争――一疼起来他就吃止痛片,一把一把的,就跟吃花生米一样。

这样吃药对大脑非常不好;就这,罗叔后来还上了军校,我无法想象他是怎样读完自己的学业的。

罗叔以前是我家邻居,我们两家就门挨着门。我生下来后,他并没注意我,直到我开始学走路,只要我阿姨把我放在地上,我就往罗叔家跑;我阿姨一直很怕罗叔,就会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我抓回家。我跑去的次数多了,罗叔就开始喜欢我了,说:小三儿是来找家门的。

我阿姨喂我吃饭,我总是不老实。只要罗叔在家,就会接过我阿姨手里的饭碗,说,“三儿,我来喂你!”

我就会乖乖地坐到罗叔跟前,张着嘴巴,等着罗叔喂食;罗叔最喜欢一把托住我的屁股,我像坐在椅子上一样,他把我高高举到空中――这些都是我妈和我阿姨长大后对我说的。

真正开始对罗叔有记忆的,是我摔坏牙的事儿:我那时住的房子有些怪,不像筒子楼也不像一般的家属宿舍,是四户人家一层楼,四户人家公用一个卫生间。卫生间里面是厕所,外面有个水龙头,可以洗衣服什么的,为了防止水到处蔓,就在地上做了一圈拦住水的隔断――用砖头砌的。

大概我三岁多的那年夏天,我和该死的还有几个孩子在楼道里捉迷藏,而那时每家每户都是开着门的,说是捉迷藏也就是躲到别人家里去。

我躲到了卫生间,卫生间的门是里外都可以开的那种。几个孩子在外面推门,我就在里面顶着,谁知道他们最后不推门了,我一下摔了出来,一个恶狗扑食一嘴啃在了那圈砖头上,当场把那些孩子吓坏了:我流了很多血。

罗叔正坐在楼道上乘凉,看见我这样,扔下手里的扇子,一把抱起我就往医务所里跑。我是上下嘴唇也裂了和肿了,门牙的牙根全断了。

处理完这些伤口,晚上回到家还疼得不行,我就哭。罗叔听见,就会过来一把托起我,逗我。

罗叔喜欢用他那浓密的胡子扎我,扎得我告饶为止,才乐呵呵放下我。

就这,罗叔对我的记忆永远停留在那个下地就往他家里跑、等着喂食、喜欢被他托起的被他的胡子茬扎的小孩儿身上。

我上学后,我们两家不住在一起了,每次我放学回家,只要罗叔看见我,就会当着很多人的面儿,“我三儿子来了,叫我爸爸!”

我觉得叫外人是爸爸是一个被人占便宜的事儿,打死也不叫,还给他一个白眼。

罗叔就乐了,“还不好意思了,你小时候就喜欢我托你玩儿呢!”

我就更不理他,要走,罗叔就会一把抱住我,用胡子扎我。

我就脑了,会骂罗叔一句。他也不计较,放下我,一声叹息,“嘿,还没长大就不认我了!”

我才不理会这些,以后看见罗叔我就闪,让他抓不住我。

罗叔和我爸每周都要在一起喝酒,说到我,我爸就会骂骂咧咧,说我不是他儿子。罗叔就笑呵呵地,“你不要三儿,就把他给我吧!”

“那就是一祸害!”我爸说。

“三儿和我有缘呢,觉着比我儿子还亲!”罗叔这么一说,想起我躲着他的事儿,“孩子在长大,不用和自己的孩子致气!”

不知道他是在劝我爸还是在安慰自己!

上初中后,我在校不断滋事儿,不久又转学要住校。罗叔还跑到我家来,说是,“不能要三儿住校,我每天开车接他去!”

无奈,我爸已经决定,一个劲儿摇手,说是一定要我住校不说,还每天打电话给我的班主任打电话,严格监视我。

有天下午上自习课的时候,有个认识我的外班同学来教室对我说,“有人来看你!”

“谁啊?”

“一个军官!”

“我爸?”我一哆嗦。

“不是,你爸有那么黑吗?”

我一下知道是罗叔来看我了。

罗叔带着我去外面吃饭,吃饱了我懂事儿的就要走。

罗叔说,“三儿,我给你一个东西!”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纪念章,“这个东西我最喜欢了,现在送给你!罗叔腿脚不利索了,以后不常看到你,我送给你做个纪念吧!”

那是一枚抗美援朝的纪念章!

“现在都没有仗打了,罗叔你那时(执抗美援朝)很威风吧?”

“都是过去的事儿了!”罗叔笑得眼睛只有一条缝,“和平是什么,你知道吗?和平就是不怕战争!军人永远是军人,你罗叔还是罗叔!”

这句话我记得特别牢,后来一次写作文就写了罗叔,也把这句话写进去了。这篇作文在市里中学生的作文比赛中还拿了奖。

罗叔知道后,就对我爸说,“三儿会有出息的!”

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出息,知道罗叔就像我爸一样爱着我。

工作后,去罗叔家看他,他要扎我,我就顺着他,让他扎。扎完,他说,“三儿是大人了,罗叔抱不动你了,托不起你了!”

这句话,也是我每次去看他,他都要重复的。罗叔对我的喜爱,全部而又简单寄托在了这句话里……

春节前,我爸对我说,“你罗叔估计过不了年了,癌症,你得去医院看看他!”

到了医院,罗叔已经是皮包骨头了,瘦的不像人样了。

“三儿,罗叔现在瘦的你可以托我了……”

罗叔,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,现在说出这样的话,令我失声痛哭!我知道在我的生命里,我永远失去了这样一个像山一样的男人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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扉の向こうへ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扉の向こうへ   /   2007-06-29 22:56:21
写得很好啊
cxl8571265的个人空间 引用 删除 cxl8571265   /   2007-06-01 08:24:31
属于明天的彩虹 到底能不能出现在那片属于我的天空中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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